林牧晨:說神

分享給朋友

 

文/林牧晨

 

1.

人類的認識能力至今未能洞悉一隻螞蟻的全部奧秘,更談不上對一切物質和精神的現象作出徹底的解釋。如果說天地萬物包括無邊無際的宇宙是一個神所創造的,那麼這個神無疑遠遠超出了人類能夠認識的範疇。所以,對明白人來說,所謂神,只是一種猜想,或者乾脆就等於“不可知”。

信神,就是相信有不可知的存在。不信神,未必不相信有不可知的存在。所以,面對着浩瀚的不可知領域,信神與不信神的結果是一樣的。

也許有某些“無神論者”認為自己已經掌握了“科學”,而科學是萬能的;於是他們就可以解釋宇宙中的一切。這樣的人顯然是無知的,他們不知道自己的無知,他們不懂得越是有知識就越是明白自己所知太少這樣一個簡單的道理。

也許某些信神者認為自己已經認識了神,於是就可以解釋一切:只要把一切都“歸於神”就得了。但這種方法等於什麼解釋也沒有。他們的錯誤,是把自己對神的想法等同於真理,他們以對不可知的武斷評說排斥了老老實實的探究。

如果“神”這個字包含着人類對不可知的誠實態度,那麼有關於神的一切爭鬥就不會發生。

2.

宗教戰爭當然不是神與神的爭鬥,它全是愚妄的人借用神的名義所進行的惡行。

號稱信徒者都把自己對神的解釋視為唯一的真理。所以,人世間並無一種群體叫“信神者”。一種宗教的信徒在另一種宗教信徒的眼裡,豈但不是信神者、屬靈人,幾乎就是異類、魔鬼、敵人。

世界上不但有天主教、基督教、伊斯蘭教、猶太教、東正教、摩門教、印度教、佛教、道教等等大類的區別,還有在這些宗教群體之中各種派別的區別,在這些不同的門派間所發生的矛盾、隔閡、爭鬥和殘殺已經持續了幾千年、並且還在繼續着。

戰爭有正義戰爭與非正義戰爭的區別。但宗教戰爭是談不上正義的。

戰爭往往會造就暴政的強大,宗教戰爭也同樣可以造就強大的暴政;訴諸武力、暴力、強制力的宗教與專制主義的政治本質相同。

3.

千百萬人信神、拜神,多數是為了給自己精神安慰,也有的也是為了得到實在的利益。所以宗教活動往往和慈善活動結合起來,否則就難以吸引信眾。雖然宗教活動的費用與施捨都來自於信徒,但它可以用妥當的規矩使操作者扮演成善行的使者,一如政府雖取之於民、但也善於用之於民,便成為人民擁護的好政府。

政府的功能是處理眾人的利益關係,宗教的功能是提供信徒的精神需要。進衙門與進教堂都各得其所。所謂政府,其實就是那麼些個官員;所謂宗教,其實就是那麼些個神職人員。

政府官員由民選產生,是民主政府,由暴力產生,是專制政府。

宗教界沒有“普選”,全憑神職人員的操作能力與信徒的合作來決定其興衰。有的靠出色的宣傳活動來吸引人,有的靠地區或族群的親和力來吸引人;也有使用暴力或者施加精神壓力來壯大其勢力的。有隨和的宗教和嚴厲的宗教,但絕無民主宗教。宗教的特點是排斥異己,民主政治則是多元共存。

把宗教與政治綁在一起,只會使雙方的缺陷結合起來,釀成絕症,走向專制。

4.

以求真的態度信神者,無須參與宗教活動,他們在任何場所都可以與神“交流”。

人們走進教堂,不是去找神,而是找人。找“合得來”的同伴,以神的名義組織人與人的交流。而其中最主要的是行善舉和得利益的人在神的面前都平等卑謙的情緒配合。在不可知亦即不存在的唯一主宰面前跪下,自然也就超越了“塵世”的芸芸眾生,以神的名義,不但主宰了自己的心,也沾神的光成為主宰宇宙力量的一份子,其自慰自滿的感覺來得也自然。

但人們一般不會如此冷酷的自我剖析。人們願隨情感的推動去領略友善的喜樂,宗教對他們完全是感情的寄託,與理智無關。

人們對自身有太多的不滿,人們都希望自己變得完美無缺,於是只有依靠幻想與信念來塑造完美的自我。眾多相似的心愿交織起來,最終造就了神的形象。

5.

神是什麼模樣的?是光頭的如來?大鬍子的耶蘇?是講印度話的還是說希伯來語的?他們是自己寫了些文字還是任命他人記錄了自己的演說?———對這類太基本的問題,信徒是不回答的,也是不知道的。因為神是不可探測、懷疑、揣摩、猜想的。信徒對神的態度只有一個“信”字:信則靈、不信則不靈;信則得救、上天堂,不信則不得救、下地獄。

這種盲從盲信的造神活動極其普遍地重現在對少兒的教育中,也一再顯現於專制政治領域。

專制主義也少不了造神運動:它捧起的圖騰主要包括:領袖、政黨、國家、政府、軍隊、警察、首長、官員、制度、政策、主義、等等。它會造出一些真正具備威懾力的尊神,使觸犯者遭受懲罰,下地獄或者監獄、煉獄。

宗教信徒唯一應服從的是他所信的神,所以真正的信徒與專制主義政權最終不相容。

不信神者當不會向專制集團製造的圖騰下跪,所以真正的“無神論者”與專制主義絕不相容。

唯有見利忘義者、卑微懦弱者、愚昧蠻橫者與專制主義相合;專制主義的“真身”就是奴隸、奴才和奴隸主三位一體的“和諧社會”。

6.

對信仰的管制一如對尋偶與生育的管制一樣,是一部分人為了強化自己的特權擴展自己的私利而對大眾的侵犯與侮辱。

民主國家的功能之一就是讓所有的人可以自由地生活,可以在物質與精神上都獲得至高無上的法律的保護。

信仰的自由就是人們可以任隨自己的心愿去相信或不信任何圖騰,也不允許任何一種宗教或類宗教去干涉人們的自由。

信與愛、憎一樣都只依賴於人心,不可強求。對某一尊神是信或不信,如同對國家愛與不愛、對領導是否擁護一樣,都不能成為壓迫人的理由。

人類社會的進步,使宗教、信仰、精神生活的選擇範圍大大擴展,使許多歷史上一再重複的惡鬥逐漸消彌,也使人類對不可知之神的認識一再提升;對此,真正的信神者和無神論者都該感到欣慰。

 

原載博訊


分享給朋友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