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社党张君劢致毛泽东一封公开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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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东先生惠鉴﹕顷读先生六中全会报告书,判析抗战情势,至为详尽,且抱定长期作战政策,决心尤为坚定,佩仰无已。窃以为战事胜败,为民族之存亡,非独一党一派之利害。彼日人先以兵力占吾领土,继则组织伪政府以代之。夫政府者,行使国家最高权力者也,此而可以由敌代为指定,何异乎中国之为未成年而须由监护人代行使其职权;澈底言之,不啻彼自居于上国,而以中国为被保护国,此而可以容忍,则更有何事不可容忍。故我以为中华民国应继续作战而不可以言和者,以其视吾国为可由彼处置之一片土地,而不视为平等独立之国家故也。日人所提条件,有时出于近卫,有时出于板垣,要不外二端﹕一曰国民政府改组,二曰与伪政府合流。意即在反对 蒋先生,此两条果有人起而接受之者,则国民政府不成其为国民政府,降而与汉奸为伍矣。日人既已提此二条,其心目中已不以国民政府为对手,而更有何和议之可言!在我更和从而有妥协之可能!惟其然也,今后之国策,除国内团结以图作战之持久外,别无他途,虽然,国内之团结如何而后可以永保,不能不唯先生与所率之共产党是望矣。

第一、号为近代国家,以统一为特征,尤贵乎军权之统一、英、美、俄、法等,何尝一国以内而有两种军队?诚以军队之教练与任命,必须出于一源,而后行动乃能一致。而先生文中曾有下列语句「国共两党都有军队,这是特殊历史造成的结果,不是缺点而是优点。由于有两党的军队,使得抗日战争中两党克尽分工合作的最善责任。互相观摩激励的好处,也更多了」。依吾人所件,军队应属于国家,不可使军队与特殊主义发生联系;如以资本主义灌输于军队中,则彼等遇国内之信社会主义者将起而压迫之;反是者如以社会主义灌输于军队中,则彼等遇见国内之资本主义者将起而推翻之。可见军队惟有属于国家,不可属于一党。目前之中央军不可目为党军,且信奉三民主义,未见有何特殊之政治路线,希望将来走上隶于国家之途径,当不甚远。先生所率之军队名曰国民革命军,更望毅然首倡以八路军之训练任命与指挥,完全托之 蒋先生手中。此所以增进全国之团结而利于抗战之持久者一也。

第二、各国之党政,从无有占领一特区以行特殊政策者;以一国之内惟有一种法律,一种行政系统,乃能成为现代国家,其稍有特殊化者则如阿尔兰之于英,以其本为被压迫者乃争取独立以得之者也。其次为少数民族,如昔日德意志民族之处于捷克国中。今吾国号为统一,先生等亦以拥护国民政府自号于国中,而今则特区之内,俨然自成一天地,自立官制,自立税制,自立学校。若国中凡组织政党者,皆起而效法先生等之所为,则中国将分为若干政党之若干行政区,而国家非返于封建割据之局不止矣。先生等与其同志以打倒割据相号召,更望取消特区之制,以增进全国制团结而利于抗战之持久者二也。复次,所欲与公言者,则为共产党之理论。共产党之特点与其所以异于它党者,在其阶级性,在其认定以阶级斗争为夺取政权之出路。公等昔年所以特注意于无产者,且标土地革命之说者,即在于此﹕此马克思之学说,而列宁从而实现之者也。乃公等社会革命工作正在进行中,忽而有「九一八」之巨变。于是先生等悟阶级斗争之不适于中国,转而标出民族战争之说,此种转变,诚为国家之大幸,应表而出之者也。

然民族斗争云者,以全体为主体,不应更有阶级之成见,至于三民主义,本以「民族」为出发点,与马克思之视阶级为历史支配者迥乎不同。而先生之报告,乃有下列之语﹕「谁要是不忠实于三民主义的信奉语实行,谁就是口是心非,表里不一,谁就不是一个忠实的马克思主义者」。自此段文字观之,似乎信奉三民主义者,即是忠实的马克思主义信徒,二者之间,可以画一个等号。此种说法,不独使国人对于三民主义之内容,更加糊涂,即对马克思主义,亦令人有迷离惝恍之感。此种名辞之意义扩张,在先生文字中之后段如「爱国主义就是国际主义在民族革命战争中的实施」云,亦事同一律。窃以为目前阶段中,先生等既努力于对外民族战争,不如将马克思主义暂搁一边,使国人思想走上彼此是非黑白分明一途,而不必出以灰色与掩饰之辞。诚能如是,国中各派思想,同以救民族救国家为出发点,而其接近也自易易矣。此所以促进全国之团结而利于抗战之持久者三也。抑吾人所以为此言者,皆根据近代立国之常轨而言,必如此而后抗战乃胜,建国乃成,谅高明定能鉴察。盖国家遭此大难,其存其亡,间不容发,内部多一分诚意,即抗战增一分实力。如公所谓动员民众与政治民主化云云,非各方诚信既孚,决无实现之望。苟在 蒋先生领导之下,而别有一党焉,自有党军,自有特区,自标马克思主义,则先生所提出之「长期合作方式之民族联盟」如何而有实现之可能乎?目前之障碍,既在此三点,应谋所以消除之,乃能达于真正之团结。吾辈既存心于御外敌保祖国,而念念不忘者为国家至上之一义,则何必沾沾于一党一派之利益而不肯抛弃之乎?吾人读先生报告以光明前途属于国中各党,因此不敢自安缄默,聊奉本先生所谓「互相规过是友朋间美德」之语,而竭诚言之,倘蒙采纳,则精诚团结更进于今日,而一切鼓起民众以共趋一的之效自见矣。非然者,仍今日之旧状而不变,则精力之消耗于猜疑与摩擦中者,不知几何?而天下后世必以抗战之失败归罪于今日之党争是断然矣。先生等近年爱民族爱国家之心为有目所共睹,若能更进一步而图之,岂独抗战之幸,中华民族万年不拔之基,亦在是矣。专此敬祝为国努力!

张君劢谨启十二月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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