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國樑:是自由主義,還是臺灣民族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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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黃國樑

三年前太陽花運動後某天,我去聽余杰的演講,當時還不以為他原來是那麼可憎,寫了如下的文字:

昨下午閒來無事,去聽了余杰的演講。余的著作看過不少,所以對他的論述並不陌生。

他的演講是清晰朗淨,沒有什麼雜質,是我所喜歡的風格。只不過,在情感上,他與我不同而已。然而,我深知他對自由的嚮往,以及他對於自由主義價值的崇尚,連帶產生的對於家國、民族、血緣的摒棄。於是,這些也不成什麼問題。

只是,我私以為,在台灣,並沒有什麼真正的自由主義者,我生長於斯,很清楚的知道,台灣的所謂自由主義,不過是一種工具,是藉此擺脫大中國歷史敘事的一種對抗論述形式。

大一統的確是中國人的一種思想桎棝,將十餘億人以一個血的記號加以連結,在這個連結之中,產生一種至高崇隆的共同感,是很虛幻的。然而,同樣用一種台灣血統,台灣人流的不是中國人的血,那是漢族與原住民結成的新民族,而予高舉膜拜,或以此為國家的號召,難道就比大中國的民族主義更高級?

我曾多次論述,如果裝模作樣地用自由主義去反抗中國歷史敘事,骨子裡依然包藏著台灣人血液論,這是更嚴重的欺世盜名。而這也就是台獨論者的真實面目。

余杰是很純潔的思想者,他恐怕深信那些在台灣圍繞著他的,是一群比那些中國公知們更能祛除血統桎棝的自由主義者,我卻深切的理解,連結於那些人之間的心照不宣,有如摩斯密碼直接在空氣中傳輸的,就是源於閩南血統的強烈族群意識。是這一層意識主導了反中的一切作為,而絕不是自由主義。

故而,台灣其實是在以台灣民族主義對抗中國民族主義,而這種對抗,正如中共已經嚐過的甜頭,是最容易召喚的惡靈。民進黨不斷鼓吹的本土、台灣人,都是在召喚這個幽靈,但似乎余杰卻無法直視、並且穿透這於他而言應是極其落後的一種政治巫術。

可是,民族主義何以仍然如此盛行?這一方面是因為受創、受鞭笞、受剝削的歷史悲情所致,另一方面則是人未必真的嚮往自由。前者很簡單,譬如納粹何以興起?一戰後被英法美陣營宰割、經濟跌入深谷的創痛所致,號召亞利安人、日耳曼民族的光榮,一下子就讓德國沸騰。

後者呢?按照德國出身的佛洛姆的觀點,是因為人寧可放棄自己,繼續處於高度疏離的狀態,人不願自己主宰自己,於是將家國、民族置於自己之上而加以膜拜。

理解存在主義的人大都清楚,或只要是稍對自己的存在狀態有一些自覺的人都會感知,人若是處於真正自由的狀態,他是極其孤寂的,他將處於一種最深、最無法自處的痛楚之中,他不能決定自己的俯仰行止,他只是無助的飄盪,於是,他只好趕快找到一個可以抓住的浮木,可以崇拜的神祉,由這個神祉決定他自己的命運,但卻又相信那是他自己的決定。而民族主義就是這個神祉,它讓人覺得自己與他人都有一種看不見的連結,在熱情的民族主義嘶吼中,他彷彿可以不再孤寂。

那些自命自由主義者,究竟是享有了自己充分自在的自由?還是將自己置於台灣民族主義之下讓自己感到連結裡的安全?我毫無疑問地以為,當然是後者。

我並無意去嘲諷這些人,嘲諷並沒有任何好處,但這些人確乎如此。

當然,余杰提到的吳介民的「自由人宣言」,我是十分感動與欣賞的,那是一分決意超越統獨、只以自由、人權為唯一嚮往的精神高標,但其中的住民自決,卻不是符合自由主義概念的理論,是其中的缺撼,然而,自由的最極致,可能將是無政府主義,人類有辦法再回到上古的蒙昧時期一樣的,沒有政府的狀態嗎?不過,那可能是永不會發生,而不必擔憂的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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