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认错了对手,会错了意—— 《河殇》与古今中西之争 (读闵良臣《你还记得河殇吗》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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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探春

借用一句很时髦的句式——当我们在讨论《河殇》之时,我们究竟在讨论什么?

这并不是一个容易的问题。受制于讨论主体的立场、动机、知识底色,《河殇》背后的“文化论争”,真可谓庞杂繁复,一团乱麻。也许,讨论《河殇》比讨论爱情还困难。

令人平添几分困惑的是,《河殇》背后的“古今中西之争”,今天在中国大陆思想界仍未终结。表面上看,《河殇》是在检讨、批评、哀叹、反思、贬斥中国传统的“黄土文明”,认肯、褒扬、向往、羡慕、憧憬西方现代的“海洋文明”。《河殇》背后的“西化”或是“自由派”话语,其矛头直接指向“传统文化”的“黄色文明”。看起来,这并没有什么扞格之处。但笔者只要将以下两点表而出之,相信与《河殇》随之而来的误解就会消去不少。

 

一、“中”与“西”都各自有丰富的内涵和不同的区隔,岂可都一概而论?

就以“中”而言。且不说“儒法之争”,就是“沿海中国”与“内陆中国”、“南国”与“北国”、“农耕中国”与“游牧中国”,都各自不同。《河殇》在挞伐“黄土中国”时,当然不会看到明清以来以郑氏闽海集团为代表的“蓝色中国”;《河殇》在贬斥“孔子学说”之时,当然也不会看到,他们加给孔子和儒家的罪名,许多都是代秦汉以降的法家思想和专制集权受过(如“三纲五常”,君尊臣卑)。

再以“西”而言。《河殇》所歌颂的所谓西方“海洋文明”和“蓝色文明”,不如说是“英美文明”。中国外交界前辈顾维钧说得好:英美民族都是航海商业民族,和他们做好生意就成了。《河殇》所赞颂的这些“蓝色文明”、“海洋文明”,正是近代三百年来统治世界的英美海权,及其背后所承载的尊重私有产权、宪政民主、代议制政府、市场经济、科学技术、自由贸易、言论自由、政教分离等一系列核心价值观和制度文明——谁都无法把这些核心价值观和制度文明也送给法国、德国、俄国等欧陆国家,更无法把它们归功于东邻日本——近代以来对中国伤害最深最巨的,不就是俄国和日本两国,再配搭上德国人发明的马克思主义?谁敢把《河殇》赞颂的“西方”归结为这些国家、以及其所承载的价值观?

准此,“中”与“西”在相互凝视和对垒的时候,必须要首先理清各自内部的概念和成分,这是讨论问题的第一步。正因为与《河殇》有关的争论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了这一步,无数毫无必要也毫不相干的无效论辩才会大行其道。

二、“西化派”完全选错了敌人,认错了靶子。易言之,因为共产极权的横空出世,将“中”与“西”化友为敌。同时,共产极权以其凶蛮残暴,让“中”与“西”都将共产极权归入对方阵营——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天大的误会。

共产极权根本与中华文化无涉。它是一个完全外生的政治学说和社会实践,不仅与中华文化丝毫没有相干之处,也根本远离西方文明主流。然而,由于恶劣的地缘政治,中国大陆惨遭共产极权入主。中共在中国推行了三十年的原教旨严酷残暴统治,推行了一种“反西方的西化”策略——反对英美的西方文明主流价值,拥抱西方文明邪灵共产极权;彻底切割中华文明的儒家文化主流,挖掘并彻底追认中华文明的异数也即“流氓痞子集权专制”的“法术势”法家文明——这套策略可称之为“反西方的西化”。

两个在本身文化母体里都已逐渐式微的“病毒”——法家专制集权,共产主义极权,就这样不期而遇,沆瀣一气,实现了“反西化的西化”,给中国人民带来无尽灾难。

中共“反西方的西化”,也造成了一种错觉——正因为中华文化的土壤,才造就了共产主义的残暴;正因为西方文明的入主,才造就了中国人民的悲惨生活。这是罔顾起码的事实,既让中华文化不知蒙受了多少不白之冤,也使西方主流文明代共产极权受了不知多少过。“西方的那一套理论”如今在中国黑白莫辨,谁令致之?孰令致之?

上世纪初,王国维先生带有几分神伤地说,中学西学,合则两利,分则两伤。这句话不仅是他的判断,后来也成为了他预言的一部分,且一语成谶:中国之革命,以革命始,以共产终。我们今日若站在一个文化保守主义者的立场,怀揣对传统的“温情与敬意”,不能不对王静安先生三致意焉——凡为一种文化所化者,当其文化衰落之际,必感苦痛。“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绝非西方英美文明所独有,也乃中华儒家主流价值观之共享。

 

《河殇》之争,不同于二十年代的“科玄论战”,也不同于台湾六十年代的“中西文化论争”。比起这些“双峰对峙,二水分流”、儒家文明与英美文明的切磋和融合,《河殇》之争更像是不清不楚的三国混战,且名目混淆、敌友不一。“荆轲刺孔子”、“清风逐流云”的恶评,多少可以反映局外人对《河殇》之争的清醒态度。

1980年代以来,中国大陆思想界的“古今中西之争”,可以用一张表格简要梳理——

 

西

       中

西化派(“西”)

   厌恶、检讨

   贬斥,批判

共产极权(“红”)

      利用

      利用

中华文化派(“中”)

   包容、融合

   抗拒,妥协

 

颜色、光谱常来形容政治。在这里形容思想流派,虽不中,亦不远。

“西”——蓝色,代指英美海洋蓝色文明;

“中”——浅蓝,代指中华文化、儒家文明;

“红”——红色,代指西方外生的共产极权,也即中共;

“西化派”——粉红,代指《河殇》背后的全盘西化派、大陆上的自由派。

 

我用两点补充,结束本文的讨论——

粉红的知识底色脱胎于红色,其近视眼不能越过1949看问题。浸润了红色的这一派,虽然极力把自己染上蓝色,但因为会错了意、认错了敌友,其光谱只能是粉红;

浅蓝,天然排斥红色,却与蓝色并无冲突。不仅如此,浅蓝与蓝色最终完成了包容、融合,儒耶互补,截西补中。

哪一派政治力量足以代表“浅蓝”的思想光谱?答案呼之欲出:推翻满清帝制、领导抗日胜利、推进民主宪政、复兴中华文化的政治力量——中华民国和中国国民党。

“中华”+“民国”=“浅蓝”+“蓝色”。

中华民国死了?

中华民国万岁。

闵良臣:你还记得《河殇》吗(链接:http://www.yibaochina.com/FileView.aspx?FileIdq=66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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