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劍虹:那些年—我在魯蘇戰區打游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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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許劍虹

 

由中國國民黨主導的「正面戰場」,還有中國共產黨主導的「敵後戰場」所共同組成的「兩個戰場論」,從1985年以來便一直都是大陸當局建立抗戰史觀的主流論述。也因此,國軍在上海、台兒莊、萬家嶺、長沙、崑崙關、騰衝、密支那與芷江打擊日軍的歷史,雖然已經成為了不少大陸學者關注的焦點,但是只要提到敵後的抗日游擊戰,主角永遠都還是8路軍與新4軍。

即便大陸已經有不少民間研究者跳脫黨派的框架,開始以正面態度看待戴笠領導下的別働軍與忠義救國軍組織抗日游擊戰的歷史,但是對於其他系統的國民黨敵後武裝,中共官方的立場仍然持否定的態度。近年來,許多來自台灣藍營的歷史學者,為了讓習近平「兩岸合寫抗戰史」的美意能夠持續下去,似乎在「敵後戰場」的論述上,已經開始向中共觀點傾斜與靠攏。

只不過,許多當年在淪陷區參加游擊戰的國軍抗日先進還在世,他們對於所謂中共主導「敵後抗戰」的論述,顯然與大陸當局還有台灣的藍營學者有不一樣的看法。目前住在台北市萬華區恆安老人養護中心的于效忠老先生,就是抗戰期間在魯蘇戰區打游擊的51軍抗日先進。與馬英九總統一樣,于效忠認為無論是在「正面戰場」還是「敵後戰場」,國軍都是抗日的主導力量。

 

棄文從武的富家子弟

1922年出生的于效忠,來自於山東省濰縣一個富裕的商人家庭。從小學畢業以後,于效忠便跟著南下經商的父親于連雲一同移居上海。只是在上海讀書讀不到兩年,于效忠就因為淞滬會戰的爆發而被捲入了中日兩國的戰火之中。每當回想起那段幾乎天天都要躲日軍空襲警報,而且時時刻刻都能看到同胞被炸彈炸死的畫面,于效忠老先生對當年的日本侵略者就是滿腔的怒火。

于效忠先生

砲火下的生活已經夠難受,但是最令于效忠不能忍受的還是當亡國奴的生活。伴隨著上海的淪陷,當地所有中國人都被規定要在經過日軍崗哨的時候停下腳步,向日本哨兵彎腰鞠躬表達敬意以後才能夠繼續前進,否則就免不了一頓皮肉之苦。血氣方剛的于效忠,為了贏回自己身為中國人的民族尊嚴,於1938年初與7位同學一起放棄了在上海優渥的生活,前往安徽省合肥縣參加國軍。

在合肥,于效忠等人遇到了一位在陸軍51軍特務營服務的濰縣老鄉,並透過他的協助加入了這支由前東北軍部隊改編而成的國軍抗日隊伍。原本,于效忠這批年輕人將第51軍視為進入陸軍軍官學校,成為中央軍青年軍官的一個跳板。不過,由於時任51軍軍長的于學忠將軍恰巧也需要一批青年幹部,所以他以于效忠等人年紀還太小為理由,將這一批學生給強制留了下來。

隨後,于學忠安排于效忠一行人到安徽省省會安慶的第51軍幹部訓練班接受成為革命軍人的訓練。在那裡,于效忠學習了拆解步槍與機槍,保養槍械以及投擲手榴彈等軍事技能。最令于效忠印象深刻的,是作為雜牌軍的第51軍物質十分缺發,他們使用的木柄式手榴彈投出去以後,還未必能夠炸死一個成人。除一般軍事技能外,于效忠在幹部訓練班內還接受了相當程度的政治教育。

于學忠將軍雖然是張學良將軍聯共抗日主張的追隨者,不過在中央政府的要求下,等51軍幹部訓練班的政治課程也包括了反共抗俄的教育。對此,于效忠表示中央政府對共產黨的提防也並非空穴來風,因為當時在大別山活動的第51軍已經好幾次遭到新4軍的偷襲。所以就算于學忠軍長本人親共,第51軍的基層官兵卻早就已經對共產黨恨之入骨。

 

投入魯南抗日游擊戰

1938年11月底,軍事委員會依據南岳軍事委員會將1/3的國軍正規軍兵力投入敵後作戰的計劃,分別成立了魯蘇戰區與冀察兩個游擊戰區。在蔣中正的指派下,于學忠於1939年1月出任魯蘇戰區司令長官,下轄第51軍與第57軍兩支前東北軍部隊。于學忠原本第51軍軍長的職務,則由第114師少將師長牟中衍接任。

當時在第51軍的編制下,總共有第113師與第114師。于效忠在完成了將近一年的幹部訓練後,就被分發到了第114師114師340旅680團擔任准尉特務長,負責管理部隊的武器、服裝與糧草。雖然並非戰鬥人員,當第51軍進入山東省南部的沂蒙山區配合蘇魯戰區打游擊的命令正式下達之後,于效忠還是於1939年4月份首次隨部隊一起上了前線。

稍早,第113師已經成功的護送蘇魯戰區司令部人員進入山東,不過他們的行動,卻早就已經為駐濟南的日軍華北方面軍第12軍司令官尾高龜藏中將所掌握。所以,當第114師與第51軍軍部兵分兩路準備由江蘇省北部進入山東的時候,他們遭到了來自獨立混成第6旅團、第21師團和獨立混成第10旅團的三路日軍夾擊。

于效忠所服務的第340旅,在掩護第51軍部人員抵達邳縣時便遭到了日軍的攻擊。面對如下雨般的迫擊砲砲彈與機槍組成的強烈火網,于效忠還記得當天第51軍被日軍壓制得幾乎抬不起頭來。最後,是第679團第1營全體官兵,在單樹聖營長帶領下以自己的生命為砲火吸引日軍火力的注意,牟中衍軍長與340旅的李步青旅長才得以率主力部隊突圍成功。

只是在抵達沂蒙山腳下的蒙陰時,第51軍與第340旅再度遭到日軍以優勢兵力攻擊。這次,還是靠第679團團長何士寬親自帶領一個連百餘名將士與日軍來回衝殺,才讓牟中衍軍長與李步青旅長帶著部隊躲入山區。當然,包括何士寬團長在內負責掩護主力部隊突圍的一百多名弟兄,也同樣在與日軍交戰的過程中全軍覆沒。

若要是再將為了掩護第114師主力部隊進入山東,而在江蘇省宿縣戰死的683團團長王鵬舉也算進去,第51軍尚未有抵達游擊區,就已經戰死了兩個團長與一個營長。由此可見,在武器裝備樣樣不如中央軍的情況下,包括第51軍在內的國軍雜牌部隊完全只能夠用以血肉築長城的方式,去拖延日軍的攻勢或者消耗敵人的子彈,每一場戰鬥下來的犧牲都極為慘重。

所以,蘇魯戰區司令長官于學忠命令第51軍與第57軍各部隊要盡一切可能的迴避與日軍主力部隊之戰鬥。只有在佔有絕對的兵力優勢,並且得到當地游擊隊武裝充分配合的情況下,第51軍才能進攻日軍的佔領區。隨第51軍軍部駐在沂蒙公路旁朱位村的第340旅,就曾經對日軍控制下的幾座中小型城鎮發起過數次成功的攻勢。

其中,最令于效忠感到印象深刻的一次戰鬥,就是第340旅曾經一度收復過他的老家濰縣。老先生表示,第340旅因為得到了由三民主義青年團魯東區指導員兼山東省第8行政區保安司令厲文禮指揮的第2游擊縱隊緊密配合,才成功將日軍驅逐出了濰縣。只不過,那一次的勝利來的快去的也快,于效忠還沒有機會與留在老家的家人重逢,第340旅就因為日軍的反撲而緊急從濰縣撤退。

還有一次,于效忠親自參加了第340旅支援山東省第8行政區保安第3團司令張漢與第6團司令曹克明的游擊隊進攻高密的行動。經過了一次又一次慘烈的攻防戰,第51軍與游擊健兒們又短暫從日軍與親日地方團隊的手中奪下了高密縣城的控制權。同樣的,在得知日軍派出大部隊來掃蕩的消息後,第340旅與游擊隊又快速的從高密撤退。

于效忠表示,第51軍主要的任務並不是要把日軍趕出山東,因為這一點可能就算將整個蘇魯戰區的兵力整合起來都辦不到。他們進駐沂蒙山區的目的,是要在戰略上盡一切的可能,騷擾與阻礙由日本人所扶持的魁儡政權在山東建立穩固的政治秩序。唯有這樣,國民政府才能夠讓淪陷區的民眾相信國軍在山東的抵抗還沒結束,並且鞏固游擊健兒們的抗敵士氣。

雖然是東北軍部隊,但是當時第51軍官兵包括于效忠本人在內都是以山東人為主,所以老先生回憶他們與游擊隊一直都相處的十分融洽。而國軍正規軍的出現,也讓許多原本配合日軍作戰的地方團隊領袖,開始以暗中向蘇魯戰區提供情報的方式來尋求後路。于效忠也記得,他在戰場上遭遇到的「偽軍」一般都是對著天空放槍,幾乎沒有認真與第51軍戰鬥過。

當然,也有不少親日武裝陣前倒戈,調轉槍口配合第51軍進攻日軍的案例。于效忠指出,外號為「劉黑七」,本來替中文名為張宗援的日本特務頭子伊達順之助指揮轄下之山東省自治軍服務的土匪頭子劉桂堂,就率部接受了蘇魯戰區的改編擔任新編36師的師長。根據于效忠的回憶,這支由土匪組成的新編第36師,也曾配合第340旅進攻諸城。

進入山東打了近兩個月的游擊之後,日軍第12軍再也無法容忍第51軍的存在,於是在1939年6月4日依據華北方面軍所頒布的《第二期肅正作戰計劃》對在沂州、新泰、萊蕪與諸城等地區活動的蘇魯戰區部隊展開大規模掃蕩。面對日軍的大規模進攻,第340旅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斷的掩護第51軍軍部轉移陣地。于效忠回憶,那段時間他們的部隊天天都居無定所到處移動。

那一次,于效忠所在的340旅雖然幸運的躲過了日軍的掃蕩,但是駐紮在蒙陰縣大趙家莊的第114師就沒有那麼幸運了。由於第340旅已經被軍部調走,方叔洪師長沒有足夠的兵力抵擋日軍掃蕩,只能嘗試帶領114師直屬部隊與342旅轉移到沂蒙公路北段以躲避其鋒芒。在方叔洪師長的指揮下,第114師化整為零成為好幾支小型部隊,才得以好幾次的從日軍防區的間隙中突圍成功。

只是堅持到了6月25日,帶領著114師直屬特務連、騎兵連和工兵營等少數兵力在馮家場一帶休息的方叔洪師長,還是遭到了日軍第114師團第150聯隊以優勢兵力包圍。激戰了三個小時以後,手下的官兵全部被打光了的方叔洪師長為了避免自己為敵人俘虜而舉槍自盡,讓第51軍又再度失去了一位擁有豐富實戰經驗的好長官。

也因為進入山東才兩個月,第51軍與第57軍在戰場上取得的成果與遭遇到的損失相差的實在是太不成比例,蘇魯戰區司令長官于學忠將軍出於保存實力的考量,只得命令這兩支部隊停止主動進攻敵人佔領區,僅能對日軍的掃蕩採取消極性的抵抗措施。畢竟,蘇魯戰區的主要任務,是盡一切可能的在中日兩國結束敵對狀態以前維持國民政府對山東的影響力,而不是被敵人殲滅。

 

走向國共摩擦的不歸路

由於從頭到尾,國民政府與日本都沒有打算在山東戰場上發起一場大規模的殲滅戰來結束彼此之間的敵對狀態,因此于學忠的這個任務在理論上來看是可以實現的。然而,當時中共8路軍115師已經在羅榮桓的帶領下進入山東,並且利用日軍掃蕩蘇魯戰區部隊的機會不斷的發展壯大。他們的出現不僅使得山東戰場的局勢更加複雜化,同時也為于學忠增添了不少的挑戰。

被蔣委員長任命為山東省主席兼蘇魯戰區副司令,負責指揮地方保安部隊的沈鴻烈將軍雖然也是東北軍出身,但是他顯然對共產黨企圖藉抗戰之機壯大的陰謀十分瞭解,所以主張趁早以武力手段撲滅8路軍,並因此與支持國共合作的于學忠將軍陷入了激烈對立的狀態之中。在這樣的情況之下,蘇魯戰區根本無法針對共產黨在山東境內擴張地盤與軍隊的問題形成統一的政策。

與此同時,那怕是許多跟著于學忠打了好幾年仗的第51軍將領,對其所堅持的「既不紅,也不藍,三條道路走中間,取中立立場,團結友軍,不打內戰,堅決抗日救國」政策也不敢苟同。其中,時任第51軍軍長的牟中衍將軍在如何對付共產黨的立場上顯然與沈鴻烈更為一致。所以很快的,第51軍就由一支抗日的隊伍轉變為了共產黨口中所謂的「反共頑軍」。

只是,根據于效忠老先生的回憶,所謂的國共合作本來就是一個極為天真的想法。他表示,相較於在好幾次戰鬥中差點把老本都拚光的第51軍,8路軍從頭到尾都在迴避與日軍的戰鬥。于效忠表示,8路軍只有在躲避不了日軍掃蕩部隊的情況下才會組織小規模的抵抗,否則他們更熱衷於從國民黨系統的游擊隊手中搶奪武器與地盤。

當時在山東的8路軍,尚不具備與國府正規軍作戰的能力,所以據于效忠的回憶,共軍並不敢在白天光明正大的攻擊第51軍,只敢利用晚上搞偷襲,而且即便是在夜色保護的情況下,8路軍也只敢對第51軍的小股巡邏隊下手,不敢直接攻打他們的據點。偷襲第51軍的8路軍,又絕大多數是沒有接受過專業訓練的民兵,手裡有的僅是紅櫻槍、大刀與鐮刀等冷兵器。

于效忠表示,每次第51軍只要集中兵力就可以瞬間將共軍的攻勢沖散。相較於打日軍,于效忠坦承第51軍將士比較熱衷於打8路軍,因為弟兄們所需要付出的損失相對較少。只是殺與自己同文同種的中國人比起殺日本人而言又實在是一點都不痛快,所以第51軍俘虜到8路軍民兵的機會雖然遠比日軍多,但是他們通常只會在對這些戰俘施以簡單的政治教育後予以釋放。

雖然8路軍很少有機會在戰場上擊敗第51軍,但是共產黨在爭取民心的工作上做的遠比國民黨還要成功。于效忠表示,第51軍畢竟是由東北軍改編的部隊,軍閥的氣息還是十分嚴重,所以官兵持槍騷擾民眾,甚至於打家劫舍的事件還是層出不窮。而為了彌補在戰場上的兵員損失,第51軍也強迫了不少青年男性從軍,因此很快的就失去了老百姓的支持。

相反的,8路軍的部隊每次進到一個村莊,第一件做的事情就是替群眾打掃街道。凡是見到年長的老百姓,共軍也一律以大爺或者大娘相稱呼。在共產黨幹部的要求下,8路軍的士兵還會隨機摔壞跟民眾借來使用的飯碗,然後再以原價賠償。由於能夠與基層農民如此打成一片的軍隊,在中國5,000年歷史上十分少見,山東老百姓很快的就把8路軍視為真正為人民而戰的仁義之師。

正當共產黨的力量在不斷壯大的同時,日軍第12軍絲毫沒有減緩對第51軍的掃蕩。毫無疑問的,共產黨將華北方面軍對蘇魯戰區的一切進攻都視為了削弱國民政府影響力的天賜良機,所以也時常派出小股8路軍配合日軍襲擊第51軍。陷入這種前方要應付日軍掃蕩,後方要面臨8路軍扯後腿,同時又不受民眾歡迎的艱難處境,第51軍也更難以在山東立足。

面對日軍與共軍的兩面夾擊,蘇魯戰區連自保都十分困難,當然也無力阻止8路軍持續以武力手段併吞山東省境內的國民黨游擊隊。於是,越來越多地方團隊出於生存的需要而開始接受汪精衛政權的改編,希望藉由日本人的力量撲滅在山東日益壯大的中國共產黨。就連同屬蘇魯戰區序列的第57軍,也因為各級部隊長官之間對共產黨的不同看法而產生了激烈的武裝衝突。

1940年9月22日,擁有中共秘密黨員身份的第57軍111師師長常恩多以軍長繆澄流企圖率部投敵為藉口發動了軍事政變。雖然繆澄流在112師334旅少將旅長榮子恆的保護下沒有遭到111師殺害,但是他還是因為國民政府調查出了自己與日軍密謀反共的事實而被撤職查看,隨後,國民政府撤銷了第57軍的番號,僅留下第111師與第112師的編制,使蘇魯戰區遭到更進一步的削弱。

到了1941年12月,于學忠又以沈鴻烈派人謀殺自己為理由,成功說服蔣中正解除了後者山東省主席與蘇魯戰區副司令的職務。然而,為了防範于學忠帶領整個蘇魯戰區的部隊倒向中共,蔣中正又命令反共立場強硬的51軍軍長牟中衍出任山東省政府主席。由此可見,蘇魯戰區內部因對共產黨立場不同所產生的糾紛,顯然並沒有隨著沈鴻烈的去職而宣告結束。

牟中衍將軍當上了山東省主席後.接替他出任第51軍軍長的周毓瑛剛上任的第2天,日軍就又對第51軍與山東省政府的所在地展開新一波的治安肅正計劃。這一次,第51軍雖然在周毓瑛軍長的沉著指揮下平安的帶著山東省政府脫離了日軍的包圍圈,但是這種永遠躲躲藏藏,沒有辦法對敵人的掃蕩組織有效反擊的日子,卻也還是讓將士們的抗敵士氣跌到了谷底。

眼見第51軍已經勢單力薄,第111師師長常恩多首先發難,於1942年8月3日帶領整個師離開蘇魯戰區的防區投靠了8路軍。第111師的叛逃,固然讓原本親共的于學忠意識到了中共的陰謀,開始對8路軍有所提防,但是卻也難以挽回其他前57軍單位對自己的信心。1943年6月,常恩多的老對手,時任112師副師長的榮子恆又率領手下兩萬人投奔了汪精衛政權。

自此,原本轄有兩個軍級單位的蘇魯戰區也就只剩下第51軍這麼一支死忠的隊伍可以依靠了。雪上加霜的是,熟悉蘇魯戰區防區的111師與112師在被改編為8路軍山東軍區濱海支隊與和平建國軍暫編第10軍後,居然回過頭來配合共軍與日軍進攻第51軍。堅持到了1943年7月,蘇魯戰區終於因為無法撐過日軍與和平建國軍的聯合掃蕩而奉命撤出山東,往安徽阜陽方向轉移。

越是要到離開山東的時候,于效忠他們所面臨到的作戰環境越是艱困。由於濱海支隊與暫編第10軍都十分瞭解蘇魯站區的防區,第51軍所遭遇到的損失更是慘重。所以為了避免吸引敵人的砲火,周毓瑛軍長只能下令第51軍在轉移到阜陽的過程中利用夜色掩護緩慢行軍。只是一心想要消滅國軍戰力的日軍,並沒有如此輕易的放過第51軍。

7月30日,于效忠的老長官,體弱多病的第114師參謀長江春炎在轉移途中因沒有辦法及時取得藥物治療而病逝。緊接著到了8月1日的中午,當于效忠他們跟隨第114師抵達鄒縣的時候,又因為行蹤為日軍第32師團第210聯隊發現而陷入激戰。在戰鬥的過程中,第114師師長黃德興、副師長王松元與第51軍輜重兵團團長董春光先後陣亡。

雖然失去了長官,但是于效忠等114師官兵仍憑藉著人力的優勢成功擊退了第210聯隊並且殺出了重圍,抵達安徽阜陽與周毓瑛軍長指揮,由第51軍直屬部隊與第113師組成的隊伍會師。只是,第51軍固然逃過了被日軍或者共軍在戰場上殲滅的命運,而且也沒有像第57軍那樣番號遭到國民政府取消,但卻也陷入潰不成軍的狀態,從此失去了上戰場與日軍作戰的機會。

事實上,國民政府早先曾試圖派遣由李仙洲指揮的第28集團軍進入山東增援蘇魯戰區。然而,即便是做為中央軍嫡系部隊,第28集團軍也難以應付8路軍有計劃配合日軍的夾擊行動,遲遲無法對在沂蒙山區的第51軍做出有效的接應。最後,陷入孤立無援狀態的第28集團軍也只能在1943年8月追隨著蘇魯戰區的腳步撤往安徽,整片沂蒙山區終究還是都成為了8路軍的根據地。

 

不忘共產黨藉機壯大

離開山東戰場後,于效忠等340旅680團的弟兄一直要等到1944年5月日軍發動的「一號作戰」攻勢直逼湖南長沙的時候,才因為戰局的需要而被編入由施中誠任軍長,周志道為師長的第74軍第51師,並再度走上戰場。看中他曾經在沂蒙山區打游擊的經驗,于效忠先進入第153旅第304團第3營第8連服務,先是在第3排擔任排長,後來又因為表現優秀而升為連長。

做為中央軍嫡系部隊的一份子,于效忠雖然沒有趕上支援第4次長沙會戰,但是卻還是投入了1945年春天的湘西會戰。這一次,于效忠的部隊不只全副火力強大的美式裝備,而且又隨時可以呼叫由芷江空軍基地起飛的中美空軍混合團第5大隊的P-51野馬式戰鬥機提供空中支援,作戰環境與過去在山東時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所以當日本人投降的消息傳到他耳朵裡時,仍與日軍處於對峙狀態的他不敢相信抗戰居然那麼快就結束了。不過此刻在于效忠的老家山東,除了還有少數據點控制在效忠中華民國政府的地方團隊手裡外,幾乎已經完全成為了共產黨的天下。對於這樣的事實,打日本人打了7年的于效忠感到十分無奈,認為8路軍完全是撿了他們51軍的大便宜。

他表示,當第51軍與第57軍都還在山東的時候,8路軍不僅沒對遭到日軍攻擊的東北軍伸出援手,而且還十分樂見日本人替自己消滅蘇魯戰區的部隊。與此同時,中共還利用了東北軍官兵不擅於政治工作的缺點,在讓老百姓相信8路軍才是真正抗日的人民軍隊的同時,成功塑造了第51軍與第57軍「反動軍人」的形象。

缺乏民眾的支持,已經使蘇魯戰區在山東已經失去了政治上的號召力,但是更可怕的還是在於中共成功運用了東北軍將領們之間的矛盾,發動拉一派打一派的統戰攻勢。隨著于學忠與沈鴻烈的矛盾不斷擴大,原本應該團結一致對外的東北軍將士逐漸走上了彼此窩裡反的道路,再也沒有辦法集中精力去應付日軍的掃蕩或者8路軍的壯大。

面臨共軍勢力不斷擴大的局勢,山東境內越來越多國民黨系統游擊隊,甚至於做為蘇魯戰區直屬部隊的第57軍,都出現了與日本人合作反共的局面,讓共產黨找到更多的證據去向民眾證明國軍在與侵略者勾結。最後,第57軍的隊伍不是投靠了共產黨,就是接受日軍的招安,迫使蘇魯戰區與第51軍因為再也無法在山東立足而敗退安徽。

等到山東境內再也沒有國民政府的正規武裝之後,共產黨自然因為根據地不斷壯大威脅到了日本佔領區,而成為了日軍第12軍掃蕩的主要對象。只是此刻日軍已經把主要的資源與兵力都投入到與美軍在西太平洋上的對決,或者進攻中國戰場上仍由國民政府控制的地區,因此8路軍還是得以打著抗日的旗號併吞其他非共的地方團隊,並在日本投降之際成為了山東境內最龐大的中國武裝力量。

中共席捲大陸後,于效忠雖然幸運的隨中華民國國軍撤退到了台灣,但是他留在濰縣老家的父親卻慘遭共產黨槍斃,另外三個叔叔則因為受不了共產黨的清算鬥爭而自殺。所以,直到今天老人家都還是認為8路軍是踏著由51軍將士用屍骨殺出來的一片血路在山東發展壯大,並且在戰後從中華民國政府手中奪權成功,所有的勝利都是靠發了國難財取得的。

 原载《议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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