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紀元】孤獨的守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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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期【新紀元週刊】封面故事

第203期【新紀元週刊】封面故事

 

【大紀元2010年12月18日訊】上世紀50年代英國最雄偉的經典戰爭片《桂河大橋》,一舉獲得奧斯卡七項大獎,至今仍暢演不衰。影片故事的原型地——泰國桂河大橋,由此蜚聲國際,成為泰國著名的旅遊景點。

桂河大橋在二戰中的故事震撼人心,桂河橋南段,兩塊盟軍墓地和紀念碑因世人不輟的緬懷而莊嚴寧靜。然而,中國戰俘修鐵路的悲慘歷史卻被刻意湮沒,盟軍墓地裡沒有中國軍人,中國政府也沒有為自家人造一塊墓地和紀念碑。死在這裡的華軍將士和華人勞工與草木同朽,亡靈漂浮在異國的土地。

終究青史不容成灰。靠近桂河邊,在二戰紀念館前的空地上,2003年底,當地華人梁山橋和洪庭章出於對那些中國死難先輩的緬懷和無人過問的傷悲,決心建立一座華軍紀念碑。由此,桂河大橋畔再一次演繹出一個撼動人心的故事……

 

桂河大橋畔 孤獨守墓人
文 ◎ 高翔、邢天行   攝影 ◎ 高翔


桂河橋西側的死亡鐵路,通向緬甸。 (攝影:高翔 / 大紀元)

電影《桂河大橋》輕快的口哨進行曲,召喚世界遊客前往泰緬邊界緬懷盟軍戰俘。美、英、澳、泰、荷甚至侵略國日本的殉難者在此都得到高規格紀念,唯獨中國戰俘修鐵路的悲慘歷史被刻意湮沒了。但有一個人,蕩盡一切也不願華軍將士在異國與草木同朽……

一條約100米寬的河,一條約200米長的橋。橋下,河水靜靜流淌;橋上,遊人如梭如織。

這原本是鐵路橋,現在鐵路還在,火車卻換成了觀光火車。橋見證了二戰的殘酷與苦痛,遊人們來這裡,主要是來回顧和紀念這個橋背後的悲慘歷史。

這條河,就是二戰史上著名的桂河(River Kwai);這座橋,就是著名的桂河大橋;這條鐵路,就是著名的「死亡鐵路」。

1941年12月7日,日軍偷襲美國在太平洋上的重要港口珍珠港,發動了太平洋戰爭,六個月後,相繼侵佔了東南亞的大片土地,英、美、澳、荷等國大批盟軍成了日軍俘虜。為了抄近路從南面入侵中國雲南並西向印度,日軍要在泰國修築一條穿越泰緬山區的鐵路直通緬甸,以運送軍隊和後勤戰略物資。1942年6月 23日,泰國和緬甸同時開工。從1942年9月起,6.1萬多盟軍戰俘,27萬名緬甸、馬來西亞、中國、新加坡、印尼等國家被強徵而來的亞籍勞工,被日軍用刺刀驅使到泰國西部的泰緬邊境,用簡單的機械開山劈路。本需六年才能築成的鐵路竟在一年後的1943年10月17日完工。奇蹟是死人無數換來的。

當時,鐵路沿途地區是一片荒蕪人煙的原始熱帶雨林,地形險峻,充滿瘴氣;蚊蟲、毒蛇、瘧疾、瘴氣——惡劣的條件,超強度的勞動,飢餓,加上槍炮、刺刀、皮鞭等虐待,據澳大利亞不完全統計,一年中,死在這裡的戰俘達1.6萬人,勞工高達17萬人。由於日本人銷毀了大部分有關亞洲勞工的資料,沒有人知道到底有多少亞洲人死在這條鐵路上。有人計算,415公里的窄軌輕型鐵路,平均每建一公里就要賠上448條人命,大約每鋪一條枕木就倒下一個生命,因此被稱之為「死亡鐵路」。

桂河大橋,位於泰國西部的北碧府(Kan-chanaburi,距曼谷122公里),鄰近緬甸東部,跨度約200米,是「死亡鐵路」最重要、跨度最長和施工難度最大的鐵路橋樑,被稱為「死亡鐵路」的咽喉。為了阻止日軍靠鐵路補充戰略物資,盟軍曾多次派戰機轟炸大橋。據說,日軍常把數百名戰俘驅趕於橋上,作為阻止盟軍轟炸的人質,許多修橋者因此慘死。1945年間,桂河橋成為盟軍的重點空襲目標,二戰結束前夕,橋被炸毀。

泰國政府後來重新修復了大橋和泰國境內的鐵路,作為泰國鐵路的一部分使用至今。

桂河橋東側南段,除了兩塊盟軍墓地和紀念碑之外,日本也在此建立了日軍紀念碑。澳大利亞人和政府還在「地獄之火通道」附近,建立了戰爭博物館,展出當年的那段悲慘歷史,以此紀念。

令人痛心的是,中國戰俘修鐵路的悲慘歷史被湮沒了,盟軍墓地裡沒有中國軍人,中國政府在這裡,也沒有為自家人造一塊墓地和紀念碑。死在這裡的華軍將士和華人勞工,與草木同朽。他們的亡靈漂浮在異國的土地,仍在等待有人來給他們安魂。

 

兩個攤販和一個紀念木牌

桂河大橋東側的貿易市場,佔地數十畝,如今林立著數百家的檔口,售賣著各種旅遊紀念品。洪庭章正在自己的攤檔裡售賣茶葉,而他的老朋友梁山橋的玉器檔早已不在。當年這裡只有十幾家攤位,洪庭章和梁山橋也在這裡開了自己的小檔。

梁山橋(左)與洪庭章(右)在桂河自由市場,背後牆上是一排桂河大橋的歷史圖片。(攝影: 高翔 / 大紀元

 

最靠近桂河邊,在二戰紀念館前的這片空地上,2003年底,梁山橋和洪庭章兩人出於對那些中國死難先輩的緬懷和無人過問的傷悲,決心建立一個紀念牌。

來自台灣的洪庭章,幼時居住在國民黨名將孫立人的大院附近,曾進入大院與孫立人將軍交談過,而孫立人曾是遠征軍的傑出將領,當年帶領遠征軍部隊在緬甸叢林中抗擊日軍,蜚聲海內外。對於那些死難的遠征軍先輩們,洪庭章非常尊敬而且深懷感情。

還有一個重要原因,洪庭章表示,台灣老一輩的都知道,當年台灣被日本佔領後,許多台灣人被強抓為軍夫,送往島外不知所終,他的父親幸運地在一次抓軍夫中逃脫了,這也讓他對那些不幸被抓走的中國同胞倍感同情,也許修建「死亡鐵路」的軍夫中,就有他的家鄉人。

梁山橋提出設立紀念靈位的事,洪庭章竭力支持。他先買來木板做成了遠征軍陣亡將士靈位木牌,油漆停當,然後梁山橋在上面題字。這就是最初的開始。

在華軍碑後的遠征軍靈牌。(攝影: 高翔/ 大紀元)

紀念木牌立好後,它成了當地華人團結和尋根的紐帶,每逢大的節日,當地全體做生意的華人集體到靈牌前燒香磕頭,舉行儀式緬懷這些死在異國他鄉的先輩們。

到這裡的華人遊客見到靈牌,感動於那段歷史,許多人傷心流淚,有的燒香,下跪,磕頭,一時香火鼎盛。

 

一波三折立劍碑

中國遊客的表現又再次感動了洪庭章和梁山橋,他們決定再做一個大的紀念碑。租了一個小公司的場地,梁山橋買來了三角鐵架和鐵板,用一把電鑽幹了起來,但不久,他的電鑽被偷了,生意困難的他竟然再也沒有財力去購買一把新的電鑽。苦悶中他只好求助朋友。在曼谷的幾個朋友聽說後,幾個人湊了幾千泰銖送給他,讓他再買一把新的電鑽來完成這個工程。

2004年春天,紀念碑做好了,一共分三個部分:碑座、碑底、碑體,整個碑形是一把沖天豎立的劍,高6.4米。劍形朝天,象徵抗擊侵略者不屈的中國士兵精神,他們遠征萬里,不畏死亡,抵抗侵略者。

沖天的劍形碑與幾公里外盟軍墓地的劍形正好相反,盟軍的墓地豎立了一個十字架,形似一把插地的劍,意味著當年英軍在此戰場上的妥協,兩把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人們把這個紀念碑叫「華軍碑」,因為一些來自中國大陸的遊客心中,仍刻著中共長期對敵宣傳的痕跡,覺得「遠征軍」是國民黨反動派軍,有疏離感。梁山橋將碑起名「華軍碑」,就是為了強調遠征軍是中華軍人。

華軍碑的建立,經過曲折艱辛的過程。(攝影: 高翔 / 大紀元)

 

紀念碑被安放在桂河市場裡面的展覽館廣場。那時,中國商人完全租了那片場地,當地的泰國地主也沒說什麼。

不料,2003年薩斯病的陰影長時不去,東南亞的旅遊業深受重創,泰國也不例外。由於遊客稀少,生意難以維持,桂河市場的許多中國人撤檔離開,檔口空了出來,擺放紀念碑那塊地的主人就要求梁山橋他們將紀念碑搬走。梁山橋和當地的幾個華人商販多次與地主交涉,曉以大義,但泰國人始終無法理解中國人抗爭日本侵略者的愛國緬祖情感,在他們的心裡,歷史上他們與日本人一直合作愉快,而且也忌諱這裡擺放死者的紀念碑。在地主多番催促下,梁山橋他們實在頂不住了。幾個華人委曲而又無奈,只得將這個紀念碑拉到河對岸,放在了河邊。

這時,華軍碑才剛剛豎立了兩個多月。

 

澳洲年輕人淚灑野草間

梁山橋失望了,他並沒有多少錢,也並非當地人,而是一個落難泰國的中國人,他無力挽回這個局面,因此產生放棄的想法。原本這就不是他個人的私事,而是一個政府應該承擔的責任,他來挑這個擔子,承受了太大的壓力。

幾個月之後,瘋長的河邊野草已經將碑完全掩蓋,站在河對岸,看不到任何碑的影子。

2005年春天,一個來自澳大利亞的華人小夥子不知在哪兒聽說了桂河大橋有一個紀念遠征軍的紀念碑,他想過來看一看。可等他來了,在觀景台上,他怎麼也找不到那個碑在哪裡,他幾乎懷疑自己被人騙了,四下打聽,有人告訴他,這個碑在對岸。

在導遊的帶領下,他來到了橋對岸,一片瘋長的野草,沒有任何碑的影子。他疑惑地看著導遊,導遊用手指著草裡,他走前幾步,撥開草叢,一個高高的紀念碑躺倒在亂草中,上面寫著:中華英烈浩氣長存。這個七尺男兒愣了一下,霎時間,眼淚滾滾而下——他絕對沒有想到,這一地的英烈竟是這樣的結局。

他掏光口袋僅有的20元澳幣交給那個華人導遊——他認識老梁,歉意地說:「不好意思,我沒帶多錢,只有這麼多閒錢,請你轉交老梁,囑咐他無論如何要把這個碑豎起來。」年輕人眼中含著淚光,「我們中華民族的英烈們不能這樣倒著呀!」

十多天後,這位導遊找到了老梁,將錢交給他,並把這個澳大利亞小夥的話告訴了他。老梁頹廢的心好像被打了一針強心劑又沸騰了,心底裡豎碑的願望再也壓抑不住,他決心無論如何也要把碑豎起來。

20元澳幣,折合600多元泰銖,梁山橋買了一些飲料,請來當地一些朋友,大家七手八腳的將碑豎了起來。剛豎起來,基座的螺絲還沒有安上,幫忙的人喝著飲料就離開了。

 

應付泰國警方

不料天色忽變,颳起了大風,紀念碑在風中搖晃著,老梁趕緊衝過去抱住了碑。但風越颳越大,碑底的螺絲沒有上,老梁又騰不出手來上螺絲,鬆手吧,碑就要倒,不鬆手吧,又怕自己隨著碑一起倒。正在左右為難之時,一個中國男子在橋上喊:「老梁,我可以下來嗎?」

梁山橋趕緊喊:「快來!」那人過來,老梁指揮他將碑底的螺絲擰上,看看風再也颳不動碑了,才鬆了一口氣。那人告訴老梁,他是原中國《紅旗》雜誌的記者,叫陸正(化名),因為上級懷疑他有不軌言論,多方排擠他,他最終被迫辭職,流亡來到泰國。

老梁問:「你怎麼知道我的呢?」陸正說:「橋那邊的人都說紀念碑是你搞的,聽說你又把它豎起來了,我就過來看看。」他勸老梁:「老梁呀,不要搞了,搞這個幹啥?這是政府做的事,你看你,一大把年紀了。」

從橋上看華軍碑。(攝影: 高翔 / 大紀元)

 

他的話,讓老梁心裡委曲,也更堅定了他豎碑的血性,中國政府不管,他作為中國人不能不管。

一波接一波,碑體豎起後,當地的員警很快找到了梁山橋,要求趕快把碑拆了,說:「這地不是你的,你沒有權利在這兒建碑。」的確如此,法律意義上講,他無權在此建造什麼。而老梁說啥也不願意拆啊。他說,我們中國人在你們泰國死了那麼多人,連侵略者日本人都有碑,為什麼我們不能有碑呢?員警說,如果你不拆的話,就要去坐牢。

客居異國,老梁沒有能力擺平此事,只好跟員警玩起了躲貓貓。這個員警多次來找他,每次老梁遠遠地看到他從橋上走過來了,就馬上從後門溜走。然後躲在遠遠的樹林裡看著,員警到他的房間前等著,等一兩個小時,看老梁還不在,員警就走了。老梁才敢從樹林裡出來,回到自己的屋裡。這樣的躲貓貓遊戲「玩」了一年多。

 

華人勞工的眼淚

建碑當中,一個難忘的插曲經常被老梁提起。

那是2004年元旦前後,當碑做好後,梁山橋正在寫〈孤軍永垂〉的文章,他往一個薄木板上寫著這篇祭文,寫的太入神了,傷心處禁不住自己流淚,根本沒有注意到身後的一位老人也在默默地流淚。

當梁山橋一氣成文後,洪庭章告訴他,那位年近90多歲的老人流著淚,站在後面深情地看著老梁。他顫抖著聲音告訴洪庭章:「你知道嗎,我就是當年在這裡修這個橋的勞工,我幸運地活了下來,如果不是命大,我也會死在這裡的。你知道嗎,都說桂河大橋、連同死亡鐵路是歐洲戰俘修的,我告訴你,我們中國人,也有很多勞工被強迫在這兒修鐵路。」

這位老人現在是新加坡華僑,名叫黃思慕,他告訴洪庭章,他的家鄉在福建,當年,他被日本人抓為勞工,被迫穿上日本軍服,被強行押送到這裡來,根本就不知到了哪裡。當年,盟軍對這座橋轟炸特別厲害,而日本人對待這裡的戰俘和勞工都特別的嚴酷。具體有多少中國勞工在這裡,他也不能完全搞清楚,只知道有很多很多,而最後活下來離開的,卻寥寥無幾。

黃還說,當時有中國軍夫,很多人,是從中國大陸被抓過去的,這些中國軍夫和他們這些勞工以及馬來西亞、新加坡等國的勞工在一起,被發給日本軍服,只是沒有徽章。由於他們穿日本軍服,因此在當地泰國人及西方戰俘的眼中,修建鐵路的工地中,出現了「日本人」的勞工,他們被放在最苦最累的崗位上。實際上,他們都是中國人。

現在有的文章中提及,當年修橋人中有日本勞工。日本哪裡會把自己人當勞工奴役呢?日本人做的是荷槍實彈的監工。讓中國勞工穿日本軍服,一箭雙鵰——中國人失蹤了,日本人辛苦了。

黃思慕臨走留下了他在新加坡的地址。多年過去,黃思慕還健在嗎?中國,有誰來記錄、整理他見證的那段歷史呢?

 

孤軍碑墓幾人識?

在跟員警周旋的拖延階段,老梁決心買一塊地,實在躲不過了,可以把碑搬到那裡去。剛好有人賣地,正在桂河大橋邊。老梁看好了,可實在拿不出地價50萬泰銖。

一個加拿大的中國醫生李茂龍聽說了這個事,他感慨萬千:「一個政府不做,一個老百姓自己拿錢做了,還被趕成這樣,這個50萬我出了」。最終,老梁買到了這塊1,000平方米的地。

在這塊地裡,老梁又建造了一座孤軍墓。

孤軍墓非常特別:一個戴著鋼盔從地裡爬出半個頭的軍人,兩隻眼睛大睜著,透著悲壯和憂傷。

老梁說:「設計成這樣,最能表現中國遠征軍的形象了,」他接著說:「我首先想到他們死不瞑目,那麼一定要露出兩隻眼睛。有了兩隻眼睛後,就要設計個頭像了。」

離遠征紀念碑不遠的孤軍墓,梁山橋就住在旁邊的小屋裡。 (攝影: 高翔 / 大紀元)

 

為了設計這兩隻傳神的眼睛,曾難壞了老梁,一個世界級的雕塑家看了遠征軍的資料後,回覆電子郵件說:「我願意接受這個世界上最悲壯的軍隊的雕塑。」然而,老梁卻沒有一分錢去請他來。

最後,梁山橋決心自己做。可怎麼做呢?毫無頭緒。他做了幾次,都非常不理想。最後,靈光一閃,老梁拿相機將自己的雙眼照了下來,然後放大,仿照這兩個眼睛做出來這對「不瞑目」的眼睛。

確實,遠征軍雕像的眼睛,也是所有中國人的眼睛。他們頑固地盯著前方的天空,盯著已經把他們拋棄遺忘的兩岸政府。

 

被遺忘的歷史

遠征軍墓前是一條人來人往的路,老梁就居住在墓地前面挨著道路的一個小房子裡。曾幾時,老梁聽到走過這裡的泰國小孩問媽媽:「媽媽,這裡是什麼呢?」媽媽回答說:「紀念日本人。」

老梁心裡百般不是滋味,他又做了一個國民黨的青天白日軍徽安在盔形的墓上,用以標明——這是中國軍人。

一段時間後,一個泰國小孩又路過這裡,也問自己的媽媽:「媽媽,這裡是什麼?」他的媽媽還是回答說:「紀念日本人。」

在泰國人的文化裡,泰國跟日本一直是友邦關係。即使在二戰時期,泰國也沒有被日本奪取過主權,兩國關係友好。二戰後日本鐵路公司跟泰國合作重修了被盟軍炸毀的鐵路和橋樑。今天日本更是泰國經濟發展的密切夥伴。因此,泰國極少宣傳日軍侵略暴行和抗日戰爭。泰國人只知道他們現在還在使用的鐵路是當年日本人建造的,而日本人在這裡被盟軍炸得非常慘,他們不清楚被日軍奴役的幾十萬戰俘和強迫勞工的悲慘生活,甚至不少人是同情日本人的。這也就是為什麼日本的紀念碑在戰後很快就修好的原因。

對於中國遠征軍,泰國人並不瞭解也不理解他們遠征萬里抵抗侵略者的偉大之舉。

每年桂河紀念二戰的模擬活動中的場景常常是這樣的:橋修好後,插著日本國旗的火車過橋,煙火四射,喜樂衝天,日本軍人在橋上的軍姿昂揚;每當盟軍飛機轟炸桂河橋,將桂河橋炸斷時,音樂哀哀,似乎到了世界末日。

無限悲哀延續這麼多年。老梁百感交集,歷史,就這麼被埋葬。

梁山橋說:「有人問我為什麼做這個紀念碑和孤軍墓,我說,如果我不做的話,這個世界上恐怕再也沒有人做了。做這個,我賣掉了曼谷的兩間房子。我的老伴也累死在這兒了。」說到這裡,他的眼睛濕潤了,眼淚在眼眶裡隱隱滾動。

 

中國政府的冷漠

2006年,一位中國大使館的文化參贊來桂河參觀,看到華軍碑也感慨萬千。他與洪庭章聊了幾個小時,聽他講解這個華軍碑的由來。洪庭章說:「你看,建這個碑多不容易,日本人都有碑,我們十幾億中國人的同胞死難在這裡,卻淪為孤魂野鬼,現在就靠這幾個老頭子在這裡艱難的紀念同胞。你回去也給你們的『老大』講講,來建個紀念碑。就算不願意建的話,讓我們台灣人代表中華民族來建,我們台灣人也會搞得很好的。」

這位文化參贊表示回去會向領導彙報,但後來再去桂河的時候,就支支吾吾地表示「情況很複雜呀……」如今四年過去了,也就不了了之了。

當年,台灣淪陷為日本殖民地後,日軍在陷於戰爭泥沼而缺乏兵源和勞動力時,不斷強徵台灣男子充當軍夫、志願兵。於是台灣本土年輕人不是被徵調到軍事工地,從事無報酬勞動的「勤勞奉仕」(日本話,意思是:勞動服務),便是被迫送往戰爭前線,為日本人賣命。維基百科史料記載,至日本投降為止,總計台灣人被徵為軍屬或軍夫的,多達126,700多人,6萬多人前往南洋。很多人一去不返音訊全無。誰能肯定他們中沒有遺魂「死亡鐵路」的人呢?

「有些台灣的大學生來到這裡,在紀念碑前痛哭,他們告訴我,在台灣的教科書裡,對遠征軍有著很高的評價,但來到國外,實在沒想到遠征軍的地位如此之低。」梁山橋說。

很多中國大陸遊客來到桂河橋,導遊告訴他們,對岸是緬甸,不要過去了。於是,很多人沒能到達華軍碑和墓地看一看。還有的人坐觀光火車過大橋時,看到了華軍碑,以為是善良的緬甸人為紀念中國遠征軍立碑的。

渡過橋的少數中國遊客,看到了梁山橋的孤軍墓誌銘,震撼不已——原來中國曾有一支了不起的出國抗日遠征軍,而大陸的教科書裡沒有提及。有人回去後在博文中寫道:遠征軍的歷史被大陸的意識形態有意消失,這是不公平的;遠征將士同樣是中華優秀兒女,應該得到全中國人民的禮敬。

(Getty Images)

 

中國人如果不重視和尊重自己的歷史和先烈,又怎能期望異國他鄉的人知道真相呢?

 

被「消失」的中國戰俘

北碧府每年11月底,都會舉辦連續十天的桂河紀念二戰活動,期間用聲光電形式模擬當年的造橋歷史。中國人以及盟軍眼中桂河橋是日軍侵略暴行的罪惡見證,泰國人不過是當作歷史遺址來吸引遊客而已。

桂河橋東側南段,名為「JEATH」的戰爭博物館,是用當年與桂河橋有關聯的六個國家英文字母的第一個英文字母縮寫而成的。JEATH是日本、英國、澳大利亞、美國、泰國和荷蘭。也有人解釋說,這也是把死亡鐵路——「DEATH Railway」的DEATH去掉D換成日本的首字母J而來的。

館舍再現了當時戰俘們居住的竹屋窩棚,裡面有戰俘倖存者(包括日軍的遺屬)捐贈的當年使用的飯盒、紙筆、信箋、地圖等;也有歷史圖片、新聞簡報,以及倖存者們回憶當時的病痛、酷刑等種種苦難而留下的畫作。館內更擺設了當年戰爭使用的槍械、軍刀等武器。館中央有一墓穴,墓穴上用透明的玻璃棺陳置兩具完整的戰俘遺骸,玻璃棺上寫著漢字「慰靈」二字。墓穴上方有一幅日軍手持武士刀準備砍下戰俘頭顱的圖片。

桂河市場牆上的歷史圖片,桂河大橋被炸斷。(翻拍: 高翔 / 大紀元)

桂河市場牆上的歷史圖片,當年的戰俘營。(翻拍: 高翔 / 大紀元)

 

一顆鑲著八顆金牙的頭顱遺骨,尤為引人注目。它是1990年11月當地民眾在北碧府境內挖出來的大量死屍中的一個。經確認,屍骨埋存處就是二戰盟軍戰俘墓地,墓穴長兩米五,寬兩米,深一米,採用雙層堆放死屍的方法埋葬著各國戰俘約2,000人。這些戰俘中有中國人。

這個生前包有八個金牙的死者,被質疑為是中國戰俘屍骸,理由是,包金牙是中國人特有的。這個質疑出現在戰爭博物館裡的一封手寫資料的最後,此外,還提出其他的疑問:

● 戰俘墳墓內發現有食物碗,具有中國式花紋。

●發現有戰俘屍體手腕上有玉環,上刻中文字「曾兒」。

● 發現湯匙,刻有中文為「中國1938李明」。

● 此種疑為中國人屍骸的共106具。

有沒有倖存的中國戰俘人證呢?有!筆者偶然在網上發現了中國戰俘修建死亡鐵路的另一個珍貴線索。

張勇進在他的博文——泰緬邊境尋訪《死亡鐵路》中,提到30年前被關押在中共監獄的原國民黨軍上校團長包笑天講的事。

「有一個名叫包笑天的,給我講述的1942年他帶領中國遠征軍成為日本侵略軍戰俘後,在泰國與緬甸邊境熱帶叢林裡修築聞名世界的『死亡鐵路』的故事,給我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包笑天曾留學日本,與杜聿明等人有很深的情誼。回國後加入國民黨軍,駐防雲南。包笑天在與我的交談中,話語中使用頻率最多的詞語,就是『死亡鐵路』。幾天之中,包笑天每當講到傷感處,都是老淚縱橫,捶胸頓足,失聲痛哭。甚至,好幾次還因為傷心過度而昏死過去。因此,『死亡鐵路』這個刺耳的詞語,也就深深地留在了我的記憶深處。」

包笑天留在張勇進記憶中的故事是:抗日戰爭爆發後,1942年3月,為了保衛中國抗戰的生命線——滇緬公路,援助英美盟軍東南亞戰場的抗日,應英美盟軍之邀,國民政府抽調了10萬名精兵組成遠征軍奔赴緬甸,與英美盟軍攜手抗日。由於實力懸殊,英聯盟軍後援不繼,戰鬥失利。遠征軍隻身頑強與數倍於己的強敵浴血奮戰,極大重創了不可一世的日軍。最後盟軍抵不住日軍而撤出緬甸,遠征軍被日軍切斷了歸國通道,腹背受敵。跟隨杜聿明將軍撤退的部分,近3萬人成了日本侵略軍的俘虜。

包笑天和其他中國戰俘被拉到泰國修鐵路。修築過程中,戰俘們遭受日本監工殘暴打殺是司空見慣。他們對待病號和偷懶者的懲罰手段,更是五花八門。懲罰輕一點,是讓病號將一塊石頭舉過頭頂,只要手一軟,上來就用刺刀捅,一直到病號昏厥倒地,然後再用涼水澆醒;懲罰重的處理,是讓病號自己或請別人幫著挖一個坑,將被懲罰者推下坑去,然後用土埋,直到剩下腦袋露在外面。每天都有一大批戰俘、勞工遭受到日本監工的毒打。很多人在受盡了日軍的凌辱與虐待之後,含恨離世,葬身他鄉……

好容易在日軍屠刀之下倖存,又經過了中共的幾番鬥爭折磨,能在中國活到今天的遠征軍戰俘,哪怕只有一個都算是奇蹟了。不知道包笑天現在何處?他的年紀大概該與黃思慕差不多吧,他還健在嗎?

包笑天和黃思慕的講述,從不同角度證明:日本人的確逼迫過大量中國戰俘修造鐵路。由於後來中國大陸政權易手,中共竭力掩蓋國軍抗戰的歷史,其中包括國軍與盟軍共同抵抗日本侵略的史實,而戰時中國的兵力不斷補充和損失,國民政府也無法像英美那樣從軍隊源頭查清人員去向,種種原因導致這段慘烈的歷史隨著少數倖存證人的逐漸離世,永遠成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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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軍碑—未名碑—孤軍碑
文 ◎ 高翔、邢天行  (攝影 ◎ 高翔)

走過桂河橋,鐵道一直向前方延伸,左轉隱入樹林深處。再向前約100多公里,就是緬甸的國境。橋左下方河畔,一個漢字橫牌很容易引來遊人的目光:正體大字的「華軍碑」。橫幅後面樹蔭下,矗立著一座並不特別高大的白色劍形碑。

劍形碑身四面寫的文字(由正面向左側依次):孤軍永垂!華軍威立不敗之地!中華英烈浩氣長存!中國遠征軍功高如天!

碑身下面碑底部分四面都有墓誌銘,介紹「孤軍」歷史背景和建碑的緣由。碑底後面墓誌銘則是梁山橋自己寫的詩「桂河怨」。

劍形碑正面基座寫著黃色隸書正體字:華軍碑。

繼續沿鐵路往河岸外側走,幾十米後右轉前行,很快就會在左手邊看到梁山橋獨自興建的孤軍墓——一個戴有青天白日徽鋼盔的中華民國國軍頭像。

今年67歲的梁山橋二十多年前落腳泰國,後來娶了泰國太太,生了一男一女。他要蓋孤軍文史館的夢想,也得到太太的支持。2008年2月兩人扛著鋼筋水泥,做好這個戴著青天白日徽鋼盔的中國國軍頭像式的孤軍墓。

梁山橋一家四口主要靠他太太在佛統省(Nakhonpathom)種植茉莉花維持生計。今年幾個月前,他的太太勞累過度,因病去世。老梁老淚縱橫,自責自己建孤軍墓拖累了老伴。

雖然有零星的華僑和遊客捐款,但是錢不夠。由於經費短缺,工程去年5月已經停工。老梁希望文史紀念館能早日興建完成,在周圍的牆壁刻上死難的每一個遠征軍人的姓名,讓後人在這個紀念地得以憑弔中國軍人!

梁山橋所寫的〈孤軍永垂〉一文,文中敘述了遠征軍的偉大歷史,讚揚遠征軍英勇抗戰不畏犧牲的悲壯精神,為遠征軍最後遭遇孤軍野魂的命運而扼腕歎息。遊客讀之常震撼不已。許多大陸遊客在博客中講述這段桂河畔遇華軍碑的激動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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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碧墓地與舊日創痛
文 ◎ 高翔、邢天行

聯軍公墓。(攝影: 青竹/ 大紀元)

 

日軍逼迫戰俘數百人,在桂河橋上排成長隊,自橋頭至橋尾像一條長龍,以此抵制盟軍炸橋。戰俘們直覺感到死神已經降臨,隨即舉手作搖擺之勢,示意該飛機不要投彈轟炸,但轟炸已不可避免……

1956年,聯合國將桂河橋,兩座戰俘公墓和紀念館闢為二戰遺址,加以修繕,並撥款維護。

北碧(Kanchanaburi)戰爭公墓,在桂河橋南段,北碧府火車站對面,是美英連署修建的最大的盟軍將士紀念碑和公墓,佔地千餘畝。這裡安放著死在這裡的6,982個來自英國、荷蘭、澳大利亞、馬來西亞、印度、新西蘭、加拿大和緬甸等盟軍戰俘的墓碑,有些是空碑,只有名字和籍貫,沒有骸骨。一塊塊黑色的方形墓碑,整齊地排列在鮮花椰樹中,洋溢著安寧而祥和的氣氛。很多碑前放著憑弔者的鮮花。60多年過去了,每年都有許多當年的戰俘或是他們的後人前來緬懷。盟軍戰俘家鄉的人,仍沒有忘記這些魂落異國的同胞。

Chong-Kai戰爭公墓,埋葬了1,750個亞洲勞工和戰俘遺骸,比英美盟軍墓地小。種植著鮮花,沒有盟軍公墓漂亮,但也很整潔。這裡比較少人來。

日軍陣亡將士紀念碑,在桂河大橋旁邊,靠近北碧盟軍公墓。這個日軍陣亡將士慰靈碑,高約5米,整個佔地約4,000平方米。日本人一貫重視對陣亡將士的祭奠。與在緬甸建造了壯觀的慰靈碑群不同,這裡只有一個。這大概是因為,當年在緬甸,中國遠征軍首次讓日軍嘗到慘烈死亡的苦果。而在泰國,死在盟軍轟炸下的日軍人數並不多。

 

地獄之火通道的故事

現在受英聯邦政府委託,管理北碧盟軍公墓的澳大利亞人貝蒂,是當年澳大利亞戰俘比爾.勞森的兒子。當年他知道了父親和死亡鐵路的歷史後,來到泰國,研究那段歷史,近十年內走遍了泰緬鐵路全程。他和妻子還自費清理部分被叢林湮沒的鐵道,花兩年時間清理了八公里鐵道。其中四公里最艱險的「地獄之火通道」現在向遊人開放。

「地獄之火通道」距桂河橋80多公里,是「死亡鐵路」的最艱難地段。當年在這一段,戰俘和勞工們用最簡單的工具在一座山中鑿出一條1,000米長的通道。當時日軍役使戰俘和勞工們夜以繼日地工作,黑夜中,在火把的光影裡,鐵鑿撞在山體上濺起簇簇火花,遠看好像地獄之火。通道完成時,大約70%的戰俘因過度勞累、飢餓、疾病等而死亡。所以叫地獄之火通道。

戰俘貝蒂的父親,比爾.勞森,23歲時當戰俘、被日本人從新加坡押到泰緬邊境修鐵路。他重回地獄之火通道時回憶說:「戰俘們要麼蹲在灼熱的太陽下,要麼跪在堅硬的岩石或殘缺的枕木上不停地鑿打,頭頂上的烈日一會兒就把人曬得眼冒金星而昏倒。記得一個年輕的戰俘就在離他不到三米的地方暈倒,他本能地站起來要去扶他,但日本人的皮鞭馬上重重地落在他的背上,隨後又落到那個戰俘的身上。他用眼角的餘光看到日本人使勁地踢那個年輕人的臉和頭,後來乾脆提起槍托狠狠砸下去,虛弱的年輕人在昏厥中被砸下山。他眼看著同伴跌進山谷,隨著河水漂走……」講到這裡,比爾老淚縱橫,失聲痛哭。

在地獄之火通道附近,貝蒂又自己投資設計了一個戰爭博物館。他說:「我只想讓更多的人知道這個故事,留住這段歷史。」

在另一處舊地,當年差點被日本兵砍頭的馬來人蘇巴裡沙斯特羅(Haji Subali Sastro),接受馬來文報《每日新聞》採訪時說,他親眼目睹其中兩個強迫勞工被砍頭,鮮血往空中直噴,死狀恐怖!在輪到他被砍頭之前,幸好他在深夜裡被泰國村民救走。他當年是被抓去當強迫勞工的,當時他們被10人一組地用鎖鏈鎖住,像動物那樣,一人上廁所,其他人都得跟隨。日夜不停地開山伐林造鐵路,挨饑受寒,遭鞭韃,受疾病折磨。後來,大家更是連衣服也沒有了,只以一塊布或麻袋遮下體,赤身露體地做那無窮無盡的勞役,經常還得與臭屍為伍。因為日本兵不准他們停下工作掩埋死去的同伴。

盟軍戰俘受凌虐,日夜不停地開山伐林造鐵路,衣不蔽體做著無窮無盡的勞役。(攝影: 高翔 / 大紀元)

1945年11月28日下午,日軍逼迫戰俘數百人,在桂河橋上排成長隊,自橋頭至橋尾像一條長龍,以此抵制盟軍炸橋。戰俘們直覺感到死神已經降臨,隨即舉手作搖擺之勢,示意該飛機不要投彈轟炸,但轟炸不可避免。奉命轟炸的飛機,將滿載之炸彈,對準桂河橋,眨眼之前,桂河橋便被爆炸斷裂,橋上的數百名戰俘頓時落入煙火與爆炸中,屍體也隨之消失在湍急的桂河水流中。據說,戰俘屍體的鮮血染紅了桂河流水。許多屍體被炸的粉碎,四散在橋下四周。桂河水隨後幾天內仍有屍體的腥臭。

 

一個日本兵戰後的懺悔

永瀨隆(Takashi Nagase)曾於二戰期間在日軍中擔任翻譯官,當年日軍軍部以「到避暑勝地」的名義讓他隨同大批英軍俘虜前往泰國。他親歷了死亡鐵路的建造過程,所目睹戰俘、勞工的慘狀使得他直到晚年也無法令自己的良心平靜。戰後,他隨同盟軍的墓地搜索隊一起調查,沿著鐵道確認了墓地上的13,000多具俘虜的遺體。他也曾先後100多次飛赴泰國,向死難的盟軍戰俘謝罪。為了讓後世不忘這段悲慘的歷史,他出資在泰國建立了桂河和平寺院慰藉死難的盟軍士兵,設立桂河和平基金、同時他也在為以桂河大橋為中心的130公里「死亡鐵路」申報世界遺產而奔走。

 

 

原载 203期【新紀元週刊】「封面故事」欄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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